网络诽谤之罪与罚

 点击次数:115    更新时间:2017-07-29 16:22 

2010年4月16日上午,福建三网民诬告陷害案判决给出了一个回答。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以诽谤罪判处被告人范燕琼有期徒刑二年,以诽谤罪判处被告人游精佑、吴华英有期徒刑各一年。至此,备受关注的网络诬告陷害案暂时落下帷幕。

  女青年之死

  引出轰动网帖

  事情还要从福建省闽清县26岁女青年严晓玲之死说起。

  2008年的春节对林秀英而言是锥心刺骨的痛,她无法释怀,前一天还活生生的女儿怎么就在接到男友电话外出后的第二天陈尸医院。

  49岁的林秀英是闽清县梅城镇人,以开食杂店为生,家境贫寒,女儿严晓玲初中未毕业就辍学在家。后在梅城丽歌KTV做服务小姐。2月10日,严晓玲接到男友电话要其外出,对女儿的这个男友聂志雄,林秀英是一百个的不放心。聂不仅已婚还多次因吸毒被劳教。可母亲的反对未能阻挡女儿的脚步。当晚,严晓玲离家与聂志雄到丽歌KTV娱乐,也自此与母亲阴阳永隔。

  2月11日晚11时,林秀英被聂志雄带人接到闽清县医院,说严晓玲正在医院急救。可赶到医院,心急如焚的林秀英看到的却是女儿冰冷的尸体,猝不及防的她伤心欲绝,当场晕了过去。

  当晚10时许,闽清县公安局也接到县医院报警:一男青年将一女青年背至县医院急诊室求医后离去。女青年经抢救无效死亡。县公安局当即组织民警前往县医院了解情况,据医生介绍,死者系宫外孕大出血死亡。

  林秀英无法相信女儿就这样死了。2月12日中午,严家向县公安局提出对严晓玲死因进行解剖检验的申请,闽清县公安局法医在县医院对严晓玲尸体进行了解剖,并将子宫等体内器官分别送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与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做检验。3月3日,省公安厅作出输卵管妊娠并破裂的病理诊断,福州市公安局作出送检血液未检出毒物和送检阴道内容物未见人的精子的结论。据此,闽清县公安局作出法医学鉴定结论:严晓玲系输卵管妊娠破裂致出血性休克死亡。

  对于警方的鉴定,林秀英无法接受。她的理由是,十多天前,女儿还来过月经,而且在医院时,她曾听人议论:“这个女孩死得真惨,是被人轮*致死的。”且案发第二天,有好心人告知林秀英,聂志雄的父亲曾说:“我儿子这次完蛋了,昨天晚上和七八个人轮*一个女孩子”。林秀英据此认定,聂志雄就是凶手。她要求闽清警方立案抓捕聂志雄。可警方答复:严晓玲死因鉴定已出,不予立案侦查。

  但3月7日,闽清警方以吸食毒品对聂志雄予以强制戒毒两年处理。

  林秀英不服,开始走上了1年多的上访路,从市里告到省里直至进京。在福建省信访办上访时,她认识了范燕琼。

  范燕琼,女,福建省南平市人,也曾上访过。因热心为人打抱不平,被人称为“赤脚律师”,林秀英向范哭诉了女儿的事情,并让范看了相关材料。范燕琼看后非常同情,她告诉林秀英,材料写得太一般了,要找个懂法律的人写。林秀英不识字,两人在福州再次碰面后,林秀英便要求范帮自己写材料。

  根据林秀英的叙述,2009年6月22日,范燕琼将严晓玲案材料整理成《福建闽清警匪轮*26岁女青年致死后还继续*尸,惨绝人寰、诉告无门》一文,发到境外维权网站“参与”网。网站编辑修改后,更题为《闽清严晓玲比巴东邓玉娇悲惨一万倍》,并据文章所述加了重要提示:位于闽清县医院对面的县文化馆里的“丽歌”KTV,系闽清县公安局副局长兼梅城刑警队队长林宗颖、治安科科长卢贤丁和县检察院涂检察官伙同一个多次犯案且多次逃脱打击的黑社会头目聂志雄合伙开办的。这家娱乐场所以贩卖K粉、介绍卖淫、胁迫卖淫、收取提成等为手段牟取暴利。在“丽歌”KTV不远处的广播电视中心右边的地下室,是这家娱乐场所的“配套设施”,具体地说,是一些丧尽天良的不法之徒尽情发泄兽欲的极乐世界。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自从这家KTV创办以来,这个县城就时常出现无名女尸……文章中,林秀英叙述了严晓玲被闽清黑恶人员聂志雄胁迫卖淫,被轮*致死,当地警方将严晓玲子宫等器官割下以毁灭证据、掩盖事实等情况。

  网帖的最后公布了闽清县公安局局长刘伟光、县政法委书记陈继魁、县公安局办公室电话号码。帖文一发布到互联网上,便被新浪、网易、天涯社区、凤凰、中华网等多家知名网站转帖,引起网民的广泛关注。

  一波三折诽谤案

  帖文的强烈效应引起了福州市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6月24日,福州市委宣传部、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警方的鉴定结论:严晓玲系输卵管妊娠破裂致出血性休克死亡,不存在暴力、中毒或轮*致死问题,帖文完全失实,纯属造谣。

  警方提供的资料显示,聂志雄与严晓玲自2007年底开始同居,其间两次流产;网帖中提及的闽清县公安局副局长林宗颖、县检察院涂检察官并未参股丽歌KTV,关于治安科科长卢贤丁,县公安局查无此人。

  6月24日,福建长乐人,桥梁高级工程师、原向莆铁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游精佑认为警方的说法与林秀英的叙述差距太大,福州市公安局新闻发布会的说法并不能解答所有的疑问,便决定“让死者的母亲自己诉说情况,把两种不同的说法传播到网上,让一些更专业的网友来判断事实”。游精佑也是一个爱打抱不平之人,家中经常坐着上访人士,他将林秀英找到家中拍摄了“家人哭诉悲惨经历”的视频录像上传互联网,并在视频下特别标注:视频为口述者实录,仅代表个人观点。当时,在拍摄现场的还有福建福清市人吴华英(女),吴华英的弟弟吴昌龙因涉及2001年的福清纪委爆炸案被羁押在看守所长达九年,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至今仍未作出终审判决。吴华英多年来一直坚持上访。

  6月26日下午,范燕琼再次接到林秀英电话,在电话中,林秀英告诉她:“闽清县公安局邱副局长带了十几个人到林家吓唬她。”范燕琼据此撰写了《闽清县公安局邱副局长等十几个领导干部恐吓严晓玲母亲林秀英》,再次上传境外网络。

  6月27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以涉嫌诽谤罪将范燕琼刑事拘留。7月1日,警方以吴华英在录制视频时常常打断拍摄,“教林秀英,要林秀英说得更生动一点,要感人”,涉嫌诽谤罪为由刑事拘留。7月5日,游精佑以同一罪名被捕。

  十天后,范燕琼的律师林忠、游精佑的律师刘晓原、吴华英的律师林洪楠要求会见各自当事人的申请被拒绝,理由是案件“涉及国家秘密”,不予批准。三律师提交法律意见书,认为不论严晓玲是自身疾病而死,还是被男人“轮*致死”,她的死都与国家秘密无关。以此理由拒绝律师会见当事人与法不合。

  随后福建警方变更罪名,范燕琼、游精佑、吴华英三人被以诬告陷害罪正式逮捕。

  更蹊跷的事接踵而至。10月12日,马尾区检察院以林忠20年前曾任该院检察官,不宜担任该案范燕琼的辩护人为由,变更律师。12月23日,福州市司法局又下达对吴华英的律师林洪楠停止执业一年的处罚决定。理由是林洪楠律师在8年前担任福清市纪委爆炸案辩护人期间,阅卷时未经法院同意,将卷宗中标有“秘密”的福清市委政法委一份会议纪要复印后带走提供给有关当事人家属,造成该文件的有关内容在境外网站上被披露。

  几番变更控罪,又两次处置辩护律师,让三网民案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2009年11月11日,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三网民涉嫌诬告陷害案,在法庭上,三网民的辩护律师均为被告人作无罪辩护。辩护律师认为,公诉机关的指控如果可以成立,那么涉及诬告陷害的本案主犯应是林秀英,因为网上贴出的文章的不实内容是林秀英所说,视频内容也是林秀英所讲。范燕琼只是为林秀英的上访代书。代书者没有能力去核实事实真相。三人为林秀英写材料、拍视频,并通过互联网传播,不过是想引起政府的重视,没有诬陷他人的主观故意,最多也只是一个从犯,而吴华英更是被强拉进来的从犯。如今主犯继续在法庭外诬告陷害不受任何刑事追究,而三个网民从犯却被指控为“诬告陷害”。在严晓玲事件中,三被告充其量是传播谣言,而不是捏造事实。

  范燕琼、游精佑也当庭表示,如果因林秀英的陈述失实,自己传播之后给一些人造成了损害,愿意向他们赔礼道歉,但三被告均坚持自己无罪。法庭拒绝了林秀英出庭作证的要求。

  2010年4月16日,马尾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范燕琼故意捏造事实,先后两次杜撰文章在互联网上散布虚构的事实;被告人游精佑、吴华英在明知福州市有关部门已经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严晓玲死亡真相的情况下,仍然制作违背事实的视频,在互联网上传播;上述被告人的行为引发大量网民网上跟帖,攻击、谩骂、诋毁被害人,严重损害了他人人格,败坏他人名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危害了社会秩序,情节严重,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诽谤罪。

  一审判决后,三被告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如此网络言论

  该不该提起公诉

  三网民因言获罪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

  到底该如何对待网民的过激言论?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李重庵在两会期间有句话说得好:“老百姓网上批评政府,政府应该宽容。针对官员个人的批评要以事实为依据,涉嫌侵犯个人名誉或隐私,可以采取法律途径对簿公堂,不能借公权力之便报复。”

  研究传媒与法律问题的学者展江同样认为,政府没有名誉权这是法治国家的共识。近些年,在大陆法系国家,诽谤去罪化如火如荼。但中国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公民有怨气,过度表达是可以理解的。如何界定侵权?一要看造成的后果,二要看为什么公民要过度表达。面对诽谤,政府应当以宽容的心胸和勤勉的工作代替惩罚,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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