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

 点击次数:59    更新时间:2017-12-01 14:05 

古树

 文/杨海涛

他似乎老了,声音里透着古树般的沧桑,他说:“你不必懂,但爸爸爱你。”

曾经我同他关系很好,不似那样剑拔弩张我曾在他的肩头嬉戏,也曾在他臂弯里睡着,后来啊,我离开了家,住在了陌生的城市里。陌生的城市总有令人无法安定的气氛,生硬的柏油马路阻断所有奔流的人群,你可能难以体会我那时的感觉——那是一种深深地孤独与无助,我想逃,想逃去母亲的怀抱,想逃去熟悉的村庄随便一个角落,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而不是流落远方。

就是这样,他将十一岁的我丢进了一个全封闭管理的校园里,他从没问过我会不会害怕,也没想过我会不会难过,他甚至都没考虑过我这个从没离开过家的孩子不会洗衣服,不会安排时间,不会做许许多多我从未做过的事。我拉着比我重了足足三公斤的行李箱走进校园,站在远处的他眼里没有一丝不忍。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哭了一场,我的倔强不允许我退缩。那时我想,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自那时起,我每年只能回一次家,倚仗着爷爷奶奶的宠溺我开始挑战他的权威,反抗他的安排。我讨厌他常在出发前就做种种安排,每一次愉快的出行规划的死板又无趣,以至于我偶尔站在某处想感慨一下,他也能随时出现破坏我所有的兴致,我讨厌他在游览历史古迹时总拉着我挤在人群中心紧跟导游,这种时候我都难堪极了,我觉得这种行为像极了菜市场里抢购的大妈。对于我的改变,他既生气又无奈,直到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他训斥了我,和我想象中一样,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像个大孩子,说我让他失望……我想他一定看到了我眼中的不羁,他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你不必懂,但我真的想你过得好。”

后来,我升了高中,他倒是变了很多,偶尔也聊聊我喜欢的,但往往不过三句就又有了分歧,他也试着陪我去看电影,但他追求要有教育意义弄得我也兴致全无,以至于后来只要母亲不在家,家里就静的可怕。

北方的冬天,本就寒冷,一场又一场的大雪,树枝屋檐的冰棱,哈出口的雾气……但这些都会过去啊,在春风拂面的清晨,冰棱会汇成姥姥家门前的小溪,雾气会飞上天化作云朵,漫山遍野的银装也有了点点茵茵新绿,就连坚冰也开始融化。是啊,一切都会过去,我们都在成长。

我陪他一起去检查身体,却被告知他的肝部有个小小的阴影,一瞬间我就慌了,我不能想象一个在部队成绩优异的男人怎么会突然濒临危险。他也有些难过,但还是逞强安慰我,说:“还没出结果,别着急。”

等待总是漫长的,看着他手上住院的号牌我突然悲从中来。一年前,是我躺在病床上,他守在旁边。那次我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因为我体质抗麻,向来不屑于找关系的他托朋友找到了这家医院最好的麻醉师。他把我的情况背给麻醉师听,在得到麻醉师说即使抗麻手术疼痛也是可承受范围内的回答时,他突然就发火了,拿出他训新兵的语气说“我的女儿一点意外也不能出!”当时我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了,手术怎么可能一点风险也没有呢?他依旧每天找麻醉师咨询,直到我被推进手术室。我看了时间,我在手术室里呆了整整四个小时,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他,他直着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母亲说他从我进去就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前,腿都僵了。我才突然想起,他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不再年轻,不再像以往一样强健了。现在身份互换,他躺在那里,我坐在一边,等结果出来,像等待宣布结果的囚徒。

后来医生说,没事了,吃药就好,我们终于等来了结果,还好。

就那天,我回了学校,他深夜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做了个梦,梦到他快要离开,然后哭醒了。我忍不住嘲笑他,一个大男人哭什么,他说,在我死之前我不知道该把你托付给谁,如果交给你妈,她一个女人家带你不容易,你长大了爷爷奶奶也带不了你,爸的战友也有自己的孩子,爸不知道该怎么办……孩子,爸现在不敢离开你,离开你,谁来陪你啊!

我终是被他融化,他挂断电话之后,我久久不能平静。

他传短讯给我,说,孩子,你不必懂,但我爱你。

他像一棵古树,久久的守望,在家乡的湖畔,在梦想的彼岸。叶子可以肆意向天空伸展,但根永远在老地方,我是他的叶子,永远爱他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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