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婢履

 点击次数:145    更新时间:2017-07-29 16:56 

当我彻底失去了她们,才蓦然明白,能够拯救我灵魂的,不是复仇的成功,不是爱的占用,而是放手……

  1

  午夜的城市好像一块巨大的蓝水晶,开着车子鱼贯而过灯光璀璨的街道,就像一条浓缩在琥珀中的鱼,窒息的感觉好像一只从黑暗中探出来的手,一下下撕扯着我、拉拽着我,真是让人崩溃。

  好在很快有了客人。

  一个头发长长的女人,穿着缀满银片的短裙,就像一条刚刚从海里爬出来的美人鱼。她目光湿漉漉地站在酒吧街的马路牙子上,左手怀抱一只翠绿色的小鱼缸,右手挡在了我的车前。

  其实今夜我不想再接生意了,但是,这个美人鱼一样的女人吸引了我。她幽幽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随意报出一个地名,就偏下头去深情注视鱼缸中那条鞋子一样扁平的鱼。

  俯过身子帮她系安全带,她的电话突然响了。我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她低低地哀求了几句什么,很快,就嘤嘤地哭了起来。电话早就挂掉了,可她的眼泪一直悲哀地淌下来,淌下来,有几滴甚至还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怜惜,停下车子,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她脸颊上的泪,就像在一朵桃花上吸掉那些露珠。

  她忽然就嚎啕着扎到我的怀里来,急迫的不容置疑地质问:“我讨厌吗?我真的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我垂下头看着她疯狂的悲伤,那颗跌宕的心,突然被那只从黑暗中探出来的手狠狠抓住了。我揽过她的肩,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温暖融化她。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那个幽暗小区的三楼。怀中的女人有着超乎我想象的热烈,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嘴里一直喃喃呼唤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凌晨时分,我醒来,看到她坐在鱼缸旁,手里燃着一支烟。我凑过去,手指螺旋样滑过那只小小的鱼缸:“这鱼似乎很少见。”

  她眯着眼睛注视片刻,轻轻道:“它叫婢履,是一种很稀有的种类,你看,它的形状是不是像一个女人的鞋子。”接过那只鱼缸,缓慢地转着,那只熟睡的婢履忽然惊醒,它扇一扇扁平宽大的身子,缓慢地游动起来。

  第二天早晨,离开那个女人时,我有了两个收获:她的名字——珊瑚;婢履的奇怪之处——嘴巴长在肚子上。

  2

  后来,我又和珊瑚厮磨了几次。我看不出她是否有点喜欢我,每次在床上,她都激烈澎湃得好像一头兽,而每次到了床下,她又疏远淡漠得好像一个天外客。

  我甚至不如放在桌子上的那条婢履。很多午夜,在睡梦中醒来,我常看到她喃喃的和那条鱼低语着什么。

  我开始跟踪珊瑚。那些我们不在一起的夜晚,我驾驶着打着客满幌子的空出租车,穿行在大街小巷。终于有一天,在一家水族馆门前,我看到她和一个平头男人纠缠在一起。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他烦躁地推开挡在面前的珊瑚,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珊瑚抱着那只小小的鱼缸一直追着他说着什么,可他似乎一句也听不进去,更迅疾地向前走去。珊瑚伸手拖住他,开始有人围观,那个男人有点恼了,猛地挣开珊瑚的手冲出去,那只小小的鱼缸,哗啦一下碎在地上。珊瑚抖着手站在那里,放声大哭。

  跳下车子,将那条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艰难跳来跳去的婢履放到一只装满水的塑料袋里。我揽过悲痛欲绝的珊瑚,一句话不说,慢慢将她塞进车子中。

  那天,我把珊瑚带回我的家里。

  刚一进门,珊瑚就疯了一样将我扒了个精光,我们纠缠在一起,一直纠缠到黎明,我才昏沉沉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一场噩梦中醒来,我看到珊瑚正跪在客厅中的地板上。她的面前,是一只黑色的鱼缸,那里面,两只婢履,正闪电一样盘旋游弋着。

  “你也有一条婢履?”她看着从卧室走出的我,眼神凌厉如刀。

  “是,我也有一条,已经养了一年多了。”我半掩着嘴打着哈欠,爱抚地转动着那只黑色的鱼缸。“过去我只听说两条缓慢的婢履到了一起会迅疾如电,还一直不信,今天见了,终于相信那不是妄言。”

  珊瑚若有所思地站起来,在我的房间内逡巡,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些感兴趣的物件。一条绿松石的项链,我笑着垂头:“是朋友去西藏给我带回来的。”她哦了一声轻轻拿起来,镜子里,我看到,同样一条项链,也明媚在她的颈子上。

  最后,她在我这里拿走了那条绿松石项链,却把那条婢履留给了我。“让它们做个伴吧,一条鱼太孤单。”

  3

  从此,珊瑚开始频繁出入我的家。

  她每次来,都像是在温柔地扫荡。扫荡我的身体,扫荡我的房间。她不断从我这里带走一些东西,古老的银质蜡像,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两个旋转在音乐盒中的舞女,还有古罗马时代的斗牛斗篷。

  她很少在我怀里再喊另一个人的名字了。这时,我的出租车被人长期包租下来,我很少有时间陪在珊瑚身边了。

  没想到,她似乎不相信我的话,甚至开始跟踪我。很多时候,我陪着租车的客户杜子明在超市、酒吧、夜店流连,都能看到珊瑚躲闪的影子。这种被人迷恋的感觉让人幸福又心酸。我在等待珊瑚向我大声讲出她的爱。谁知,等到的却是她的歇斯底里。

  那天,我和杜子明相约去酒吧喝酒,喝多了,不自觉地将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这时,身后忽然穿来一声凄厉的叫喊:“不,不。”

  是珊瑚。她颤抖着、碎裂的花瓣一样扑过来,疯子一样就去厮打杜子明,他吃了一吓,很快就嫌恶地一脚踢开她扬长而去。我和珊瑚被服务生连拉带拽地推了出来,孤零零的夜街上,珊瑚好像一只搁浅在岸上的鱼,绝望地匍匐在地上。

  她没有跟我回家,我在电影院里找到了她。银屏上播放着周迅主演的电影《画皮》。走出电影院,她回头看着我:“爱是成全?”我摇摇头:“小唯不是成全了王生,而是让他终生记住了她。一个女人,要想永远活在爱人的心里,惟一的方式,就是死亡。”

  珊瑚泪光闪闪的眼睛里,突然闪出热烈的光芒。

  我没想到自己的这句话,会产生那样的悲剧效果。两天后,我去找珊瑚,她却自杀了。和她死在一起的男人,是杜子明。珊瑚的前男友!

  回到空荡荡的家,我愣愣地在鱼缸前站了很久。警察说,杜子明有很多情人,他每勾引到一个女人,就赠送她一条婢履。珊瑚不过其中之一,可她却当了真,和那个男人纠缠不清。她一直以为自己能重新找回他的爱,所以,不停去和那些女人争抢,直到遇见我。

  可是她绝望地发现,杜子明不只喜欢女人。这样的事实让她崩溃。她要永远活在他心里,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她要让别人永远得不到他,方式也只有一个,一起死。

  站在珊瑚的墓前,我的心底忽然升腾起难以名状的窒息。

  4

  从珊瑚的葬礼回来,我带着那只黑色的鱼缸去了另一座城市的精神病院看玫瑰。

  玫瑰是我的妻子,一年前,她突然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成天抱着这只黑色的鱼缸哭泣。虽然她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我每隔一个月都会来看她一次。

  看到那只黑色的鱼缸,玫瑰呆滞的眼睛中忽然有光闪出来。我将鱼缸放到她面前,柔声说道:“玫瑰,还认识这种鱼吗?它叫婢履,是一种很稀少的鱼类。这种鱼和我们人类一样惧怕孤独,孤单时,游得很缓慢,只有有了另一条的陪伴,才会游得飞快。”

  玫瑰热烈地看着我:“子明,你说得真好。”

  我刚刚还温情的心猛然一阵抽搐,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傻笑的女人,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攥住玫瑰的手,伏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杜子明已经死了,和另一个情人殉情自杀,这条婢履,就是他那个情人遗留下来的。”

  玫瑰骇然地愣在那里。我转身就走。

  一年前,自从玫瑰抱回那只黑色的鱼缸,我的幸福生活就毁掉了。她坚持和我离婚,可没等我同意,那个勾引她的男人就有了新欢。虽然我愿意原谅玫瑰,可她却再也走不出黑暗的沼泽。她疯了。

  绝望的我本想和杜子明同归于尽,可是,就在准备动手那天,我碰到了珊瑚,她怀中的另一只婢履以及眼中的哀戚,让我知道,这同样是一个被杜子明抛弃的女人。

  我不想亲自动手杀掉杜子明了。因为我知道,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我走近珊瑚,渐渐让她发现杜子明曾经遗留给玫瑰的那些礼物,最后又故意以低廉的价格将出租车包租给杜子明。

  所有这些,都让珊瑚确信了那个假象,杜子明爱上了我。她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和杜子明同归于尽了。我也终于兵不血刃地报了夺妻之仇。

  一个人的午夜,静静看着游弋如闪电的那两条婢履,我想起了那个传说。婢履的前世是个丫鬟,被夫人殴打致死,死后变成鲸,吞掉了整个城市。如果将两条婢履同放在一个鱼缸中,就能唤来那条丫鬟变成的鲸。

  珊瑚是我唤来的那条鲸鱼吗?掐掉已经烧到手指的香烟,我泪流满面。爬上床,刚刚进入梦乡,突然被一阵电话铃惊醒。

  精神病院的电话,玫瑰自杀了!

  我跌坐在那里,眼前辗转闪回玫瑰和珊瑚的脸。巨大的悔恨潮水一样淹没了我,当我彻底失去了她们,才蓦然明白,能够拯救我灵魂的,不是复仇的成功,不是爱的占用,而是放手。

  一条巨大的鲸鱼,在黑暗中向我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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